2026年8月7日

什麼是 aHUS?為什麼有人突然洗腎?


 

什麼是 aHUS?為什麼有人突然洗腎?

 

腎功能急速惡化不一定都是慢性腎臟病所致,aHUS(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症候群) 就是一種需要高度警惕的腎臟急症。日前(2026/8/5)我於內科部 Grand Round 提出專題討論,期盼提升大家對此急症的認知。

 

當一個原本健康的人,短短幾天內突然出現疲倦、臉色蒼白、尿量減少,甚至腎功能急速惡化到需要洗腎,你會想到什麼疾病?

 

多數人會聯想到急性腎炎、感染、藥物副作用,甚至免疫疾病。但其實,還有一種非常罕見、卻攸關生命的疾病──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候群(atypical Hemolytic Uremic Syndrome,簡稱 aHUS)。

 

雖然它屬於罕見疾病,但如果沒有及時診斷與治療,短時間內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腎臟損傷,甚至危及生命。相反地,只要及早辨識並使用針對補體系統的治療,許多病人的腎功能甚至有機會恢復,不必終身依賴洗腎。

 

希望透過這篇文章,帶大家認識這個陌生卻重要的疾病。

 

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病人

 

幾年前,一位四十多歲女性因為血尿、噁心、嘔吐及全身倦怠來到急診。

 

抽血結果令人吃驚:腎功能已經嚴重惡化、血紅素明顯下降、血小板減少、溶血指數(LDH)升高、周邊血液抹片可見破碎紅血球(schistocytes

 

短短幾天,她便因急性腎衰竭開始接受血液透析(洗腎)。一開始醫療團隊懷疑是自體免疫疾病、感染,甚至血液疾病,但經過一連串檢查後,答案都是否定。

 

最後,根據臨床表現與檢查結果,診斷為 aHUS,並接受補體抑制治療。

 

這個案例提醒我們:有些急性腎衰竭並不是腎臟本身出了問題,而是全身微血管正在遭受攻擊。

 

aHUS 到底是什麼?aHUS 是一種因為補體系統(Complement system)失去控制所引起的罕見疾病。

很多人第一次聽到「補體」這兩個字。其實可以把補體想像成人體免疫系統中的一支「特種部隊」。平時,它默默巡邏,當細菌、病毒入侵時,就會立刻發動攻擊,把外來敵人消滅。但是,任何武器如果失去控制,都可能誤傷自己。

 

aHUS 正是如此。患者體內的補體系統持續被活化,即使沒有感染,也不停攻擊自己的血管內皮細胞,造成微小血管受傷,形成許多細小血栓,醫學上稱為血栓性微血管病變(Thrombotic MicroangiopathyTMA)。

 

為什麼腎臟最容易受傷?人體所有器官都有微血管。但是腎臟每天要過濾約 180 公升的血液,裡面充滿密密麻麻的微血管,因此成為最容易受到攻擊的器官。當這些微血管被血栓堵住後:血液流不進去,腎臟細胞開始缺氧,腎絲球失去過濾能力,腎功能快速下降。

 

因此,許多 aHUS 患者第一次發病時,就是因為急性腎損傷(Acute Kidney Injury, AKI)而就醫。不過,aHUS 並不是單純的腎臟疾病。由於全身微血管都可能受到影響,因此心臟、腦部、肺臟、腸胃道等器官也可能出現併發症。

 

補體失控,究竟發生了什麼?正常情況下,人體的補體替代路徑(Alternative pathway)一直維持低程度活化,就像汽車引擎保持怠速。然而,人體同時也設有許多「煞車系統」,包括 CFHCFIMCP 等補體調節蛋白,負責避免補體過度活化。

 

aHUS 患者身上,這套煞車可能因基因變異或抗體干擾而失效,導致補體一路失控,持續攻擊血管內皮。結果就是:

微血管受傷 → 血小板聚集 → 微血栓形成 → 紅血球被切碎 → 腎臟與其他器官受損。

 

為什麼叫做「非典型」?很多人看到「非典型」三個字,都以為是不典型症狀。其實不是。「典型 HUS」通常是因感染會產生志賀毒素的大腸桿菌(Shiga toxin-producing E. coli)所引起,多發生於兒童腹瀉之後。

 

aHUS 並不是由細菌毒素造成,而是補體調控異常,因此醫學上稱為「非典型」溶血性尿毒症候群。

 

此外,臨床上還需要與另一種疾病──血栓性血小板減少性紫斑症(TTP)區分,因此醫師通常會安排 ADAMTS13 活性檢測,以及相關感染檢查,以協助診斷區分。

 

Part 2:不是只有基因!哪些人容易得到 aHUS

在上一段文章中,我們提到 aHUS 是一種因補體系統失去控制,造成全身微血管受損的疾病。很多讀者看到這裡,第一個問題通常是:

「既然是補體異常,那是不是遺傳疾病?」答案是:有可能,但不完全是。

目前醫學研究發現,大約 5060% 的患者可以找到與補體調控相關的基因變異,但仍有將近40% 的患者,即使接受完整基因檢測,也找不到已知的致病基因。**因此,基因檢測正常,並不能排除 aHUS。這也是近年國際指引一再強調的重要觀念:aHUS 的診斷應以臨床表現為主,而不是等待基因報告。

 

基因就像「天生體質」,真正發病還需要一個導火線

我常向病人這樣比喻。有些人天生就帶著比較敏感的補體系統,就像家裡裝了一套容易誤觸的警報器。平常一切正常,但當遇到某些刺激時,警報器便會全面啟動,而且停不下來。這些刺激,在醫學上稱為 Complement-amplifying conditionsCACs),也就是「補體放大因子」。它們並不是疾病真正的原因,而是誘發疾病發作的最後一根稻草。

 

哪些情況可能誘發 aHUS

目前已知許多臨床情境都可能成為誘發因素,包括:

  • 嚴重感染
  • 懷孕及產後
  • 惡性高血壓
  • 腎臟移植
  • 某些免疫疾病
  • 大型手術
  • 部分抗癌藥物或免疫藥物

對大多數人而言,這些情況只是身體的一次挑戰;但對補體調控功能異常的人來說,卻可能讓補體系統完全失控,進而引發 aHUS

因此,醫師看到上述情況合併急性腎損傷、溶血及血小板下降時,就會提高警覺,思考是否存在補體誘發的阻塞性微血管病變( TMA)

 

懷孕結束後,病情卻沒有改善?

懷孕相關的 aHUS 是近年越來越受到重視的疾病。

一般而言,妊娠毒血症(Preeclampsia)或 HELLP syndrome 在分娩後,多數病人的血小板、肝功能及腎功能會逐漸改善。

但是,如果分娩超過 48 小時後,血小板仍持續下降、腎功能持續惡化,或 TMA 沒有改善,醫師便必須高度懷疑是否為 pregnancy-associated aHUS,而不能只認為是產科併發症尚未恢復。這個觀念十分重要,因為若延誤診斷,患者可能在短時間內進展至永久性腎臟損傷。

 

高血壓,也可能不是單純高血壓

另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情況是惡性高血壓(Malignant hypertension)。

很多人會認為:「腎功能不好,是因為血壓太高。」

但近年的研究發現,部分病人其實是 aHUS 導致 TMA,進一步引起惡性高血壓;也有些病人是在惡性高血壓的情境下,誘發了補體失控。

臨床上,如果血壓已經控制下來,腎功能卻持續惡化,合併血小板下降、乳酸去氫酶(LDH)升高、破碎紅血球增加等 TMA 表現,就不能只歸咎於高血壓,而應進一步評估是否為 aHUS

 

腎臟移植後,也可能發生

aHUS 並不只發生在原生腎臟。部分病人在接受腎臟移植後,仍可能因補體異常而出現新的 TMA,造成移植腎功能快速惡化。如果停用可能相關的免疫抑制藥物後,TMA 仍持續存在,就必須考慮是否為 transplant-associated aHUS

因此,對曾經罹患 aHUS、或具有高風險補體基因變異的患者而言,移植前後都需要完整的風險評估與治療規畫。

 

基因正常,就可以放心嗎?

這是門診最常被問到的問題之一。答案是:不能。

目前已知的補體相關基因,只能解釋部分病例。

隨著研究進展,新的致病基因仍持續被發現,因此今天的「基因正常」,很多時候只是代表目前的醫學還沒有找到原因,而不是患者真的沒有補體異常。

也因此,國際專家一致認為:是否開始治療,不應等待基因報告。

因為基因檢測往往需要數週甚至數月,而 aHUS 對腎臟造成的傷害,卻可能在短短幾天內就變成不可逆。

哪些檢查會讓醫師開始懷疑 aHUS

aHUS 沒有一項單獨的檢查可以直接確診,因此醫師通常是根據多項線索綜合判斷。

當下列幾種異常同時出現時,就需要提高警覺:

  • 腎功能快速惡化(血清肌酸酐上升)
  • 血紅素下降,出現溶血性貧血
  • 血小板減少
  • LDH 升高
  • Haptoglobin 降低
  • 周邊血液抹片出現破碎紅血球(schistocytes

這些變化共同代表一件事──全身微血管可能正在發生血栓性微血管病變(TMA)。接下來,醫師還需要排除 TTP、感染性 HUS、自體免疫疾病等其他可能原因,才能逐步建立 aHUS 的診斷。

很多人以為罕見疾病一定很難診斷,其實真正困難的地方,不在於疾病本身,而是在於能否及早想到它。

對醫師而言,當遇到急性腎損傷合併溶血及血小板下降時,若能及早把 aHUS 納入鑑別診斷,就有機會在腎臟受到永久傷害之前介入治療。對病人而言,了解這個疾病,也能在面對不明原因的急性腎衰竭時,知道有哪些重要問題值得和醫療團隊討論。

aHUS 如何治療?從支持療法到精準治療的革命

二十年前,如果被診斷為 aHUS,醫師其實沒有太多武器。

當時主要治療包括:

  • 控制血壓
  • 輸血
  • 洗腎
  • 血漿置換(Plasma exchange, TPE

這些治療可以暫時改善病情,但並沒有真正阻止疾病持續破壞微血管

因為真正的問題不是血液裡少了什麼,而是補體系統一直失控地攻擊自己的血管。

 

為什麼以前血漿置換效果有限?

很多病人會問:我不是已經做血漿置換了嗎?血漿置換(TPE)的目的,是把患者血液中的異常補體蛋白或抗體移除,同時補充正常人的補體調節蛋白。因此,它確實可以讓部分患者的血小板回升、溶血改善。

但是,它仍有一個最大的限制:補體系統隔天又開始失控。因此很多病人即使血球數字暫時恢復,腎功能仍持續惡化。Harvard Registry 的研究就指出:接受 Plasma exchange 的患者,腎臟預後及死亡率並沒有明顯改善。

也因此,現在大家普遍認為:血漿置換是橋接治療,不是根本治療。

 

真正改變命運的是補體抑制劑

2011 年左右,第一個 C5 補體抑制劑 EculizumabSoliris® 問世。這可以說是 aHUS 治療史上最大的突破。它不像血漿置換只是「把壞東西洗掉」,而是直接把補體瀑布反應最重要的 C5 關閉。Eculizumab 就像在 C5 這裡裝上一道閘門。讓後面的攻擊全部停止。因此,它不是改善症狀,而是阻止疾病繼續發生。

 

為什麼越早治療越重要?很多人以為:「先觀察看看。」但是對 aHUS等待,往往就是腎功能流失。

J Nephrology pooled analysis 發現:若在 TMA 發作七天內開始 Eculizumab,患者的腎功能(eGFR)恢復明顯優於七天後才開始治療。這代表:腎臟不是不能恢復,而是要在還來得及之前停止補體攻擊。

因此近年的國際共識一直強調:Time is kidney越早阻止補體,保留下來的腎絲球越多。

 

補體抑制劑帶來哪些改變?

如果把治療前後相比,幾乎可以說是兩個不同時代。

一、一年內死亡或永久腎衰竭大幅下降

在沒有 Eculizumab 的年代,超過一半患者一年內死亡、需要長期洗腎、或留下永久腎損傷。這也是為什麼以前很多醫師談到 aHUS 都相當棘手。

 

二、許多病人成功停止洗腎

臨床試驗顯示,接受 Eculizumab 後,最高約 83% 原本需要透析的患者可以停止洗腎。這是以前幾乎不敢想像的結果。

 

三、血小板很快恢復正常

因為微血管不再形成新的血栓,血小板消耗停止。很多患者在治療後不久,血小板便開始快速回升。

 

四、兩年內持續維持疾病穩定

研究發現,持續接受治療後,約 95% 患者兩年內沒有再次發生 TMA也就是說,疾病真正被控制住了。

 

新一代藥物:Ravulizumab

近年第二代 C5 抑制劑,RavulizumabUltomiris®),利用 FcRn recycling 技術,半衰期約延長四倍。因此,Soliris 每兩週一次,Ultomiris 約八週一次即可維持補體抑制,一年輸注次數可由約 26 次降至約 6 次,大幅減少治療負擔。

 

補體抑制劑是不是要打一輩子?

這是目前 aHUS 最熱門,也是最具爭議的問題。答案是:不是每位病人都需要終身治療,但也不是每位病人都能安全停藥。

 

為什麼停藥有風險?停止 Eculizumab 後,TMA 復發時間非常難以預測。有人四週就復發,有人兩年後才復發,而且每一次復發,都可能再次造成不可逆的腎臟傷害。

因此,過去很多專家主張:只要能持續治療,就不要停藥。

 

最新研究:有些病人可以嘗試停藥

不過,2025 年發表於 Lancet 的英國 SETS 前瞻性研究,

開始提出新的治療策略。

研究納入的患者必須符合:

  • 已接受 Eculizumab 至少六個月
  • 疾病完全緩解
  • 血小板正常
  • LDH 正常
  • 腎功能穩定(CKD 1–3 期,eGFR >30
  • 並依據基因型決定監測頻率。

研究的重要精神並不是:大家都可以停藥。而是:挑選合適病人,在嚴密監測下,可以嘗試停藥。這代表 aHUS 已從「終身固定治療」,逐漸走向「個人化精準治療」。

 

張浤榮醫師提醒

aHUS 的治療,最大的改變並不是發明了一種新藥,而是醫學開始真正理解疾病的根源。當我們知道問題來自補體系統過度活化,治療便從「支持病人度過危機」,進步到「直接阻止疾病發生」。然而,是否開始治療、何時停藥,都必須依照患者的臨床表現、腎功能、基因風險及後續監測結果個別評估。近年的研究帶來更多希望,但也提醒我們:aHUS 的照護已進入精準醫療時代,沒有一套適用所有人的答案。


2026年8月6日

減重針會讓肌肉流失、甚至影響腎功能嗎?SMART Trial 告訴我們答案



 



近幾年,GLP-1 受體促效劑(GLP-1 receptor agonists)掀起全球減重風潮,其中最受到矚目的藥物之一,就是 Semaglutide。它不僅能幫助體重下降,也已被證實具有改善血糖、降低心血管風險及保護腎臟等多重效益,因此愈來愈多醫師將它運用於肥胖與慢性腎臟病患者的治療。

 

然而,在門診中,最常被問到的並不是「能瘦多少」,而是另外幾個問題:

 

「瘦這麼快,掉的是脂肪還是肌肉?」

 

「肌肉流失會不會讓身體變差?」

 

「腎功能抽血變好,是不是只是因為肌肉變少?」

 

「腎臟病患者真的適合使用減重針嗎?」

 

2026 7月發表於 Clinical Journal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of NephrologyCJASN) 的 SMART Trial 預先規劃分析,正是針對這些疑問提出答案。這項研究不只是看病人體重減少多少,而是更深入探討:體重下降到底來自哪些組成?是否會影響腎功能?

 

減重,不只是體重計上的數字,很多人以為減重就是體重變輕,但醫學上更重視的是身體組成(Body Composition)。

 

人體重量大致可以分為兩部分:第一是脂肪(Fat Mass),也就是大家最希望減少的部分。第二則是瘦體重(Lean Body Mass),包含肌肉、骨骼、內臟器官、血液以及體內水分等所有非脂肪組織。

 

因此,當一個人體重下降時,我們更在意的是:減掉的是脂肪?還是肌肉?或只是水分流失?

 

如果減少的大部分是脂肪,自然是理想的結果;但若肌肉流失過多,就可能降低基礎代謝率、影響活動能力,甚至增加跌倒與骨折風險,尤其對年長者及慢性病患者更加重要。

 

SMART Trial 是一項什麼樣的研究?SMART Trial 是一項隨機、雙盲、安慰劑對照臨床試驗。研究共納入 101 位慢性腎臟病(CKD)患者,所有受試者都有過重或肥胖,但沒有第二型糖尿病。

 

研究人員將患者分成兩組:一組每週接受 Semaglutide 2.4 mg 皮下注射,另一組接受安慰劑,整個治療持續 24 週。

 

與一般減重研究不同的是,SMART Trial 特別分析了病人的身體組成變化,同時使用三種不同方法評估腎功能,包括:血清肌酸酐(Creatinine),胱蛋白 CCystatin C),Iohexol clearance(直接測量腎絲球過濾率,被認為是目前相當準確的方法),這樣的設計,可以避免因肌肉量改變而誤判腎功能。

 

Semaglutide 可以減掉多少體重?24 週後,接受 Semaglutide 的患者平均減少了約 9.1 公斤。

 

這個數字與過去大型減重研究相當一致,也再次證明 Semaglutide 確實具有良好的減重效果。但更重要的是,研究進一步分析這 9 公斤到底從哪裡減少。

 

研究發現:脂肪約減少 3.9 公斤,瘦體重約減少 2.5 公斤,細胞外水分約減少 0.9 公升,收縮壓平均下降約 6.3 mmHg,換句話說,減重並不是單純流失肌肉,而是脂肪、水分與部分瘦體重共同下降。

 

瘦體重下降,就代表肌肉流失嗎?答案是:不一定。這也是許多媒體最容易誤解的地方。很多人看到研究指出「Lean Body Mass 減少」,便直接解讀成「肌肉流失」。其實,Lean Body Mass 並不等於 Muscle Mass

 

瘦體重包含:骨骼肌、內臟器官、血液、結締組織、細胞外液、細胞內液,因此,瘦體重下降,並不代表全部都是肌肉流失。

 

SMART Trial 同時發現,患者的細胞外水分減少約 0.9 公升,代表部分瘦體重下降其實反映的是體液改善,而不是肌肉大量流失。此外,肥胖患者減重後,肝臟、脂肪組織及器官內脂肪也可能減少,這些都可能影響瘦體重的測量結果。因此,我們不能看到 Lean Body Mass 下降,就直接認為患者「掉肌肉」。

 

為什麼研究特別強調腎功能?

 

這是 SMART Trial 最重要的價值。慢性腎臟病患者通常都需要定期追蹤腎功能,而臨床最常使用的指標,就是血清肌酸酐(Creatinine)。然而,肌酸酐本身來自肌肉代謝。如果病人在減重過程中肌肉量減少,肌酸酐也可能跟著下降。這時候利用肌酸酐計算出的 eGFR,可能會看起來「變好了」。但這未必代表腎臟真的進步。因此,過去一直有人質疑:GLP-1 類藥物改善腎功能,是不是只是因為肌肉減少,導致肌酸酐下降?

 

SMART Trial 就是專門回答這個問題。研究結果令人安心,研究人員分析後發現:體重下降、脂肪減少以及瘦體重變化,都沒有和腎絲球過濾率(GFR)的改變有相關。換句話說,即使病人體重下降很多,也沒有證據顯示腎功能改善只是因為肌肉減少造成的「假象」。更重要的是,研究還利用 Iohexol clearance 直接測量真正的 GFR,結果仍得到一致的結論。這代表 Semaglutide 所觀察到的腎功能變化,並不是單純因為身體組成改變所造成的測量誤差。這項結果,也大幅提升我們對 GLP-1 類藥物腎臟保護效果的信心。

 

對慢性腎臟病患者有什麼意義?肥胖本身就是慢性腎臟病的重要危險因子。過多脂肪會增加:血壓、胰島素阻抗、慢性發炎、腎絲球高過濾和心血管疾病風險,這些因素都可能加速腎功能惡化。

 

SMART Trial 顯示,Semaglutide 不僅能有效降低體重,也能改善血壓,同時沒有證據顯示腎功能改善只是肌肉流失造成的假象。對於合併肥胖的 CKD 患者而言,這是一個相當令人鼓舞的結果。

 

SMART Trial 最重要的價值,不是在告訴大家 Semaglutide 可以減重,而是在回答一個臨床上困擾已久的問題:減重後的腎功能變化,到底是真實改善,還是因為肌肉減少造成的錯覺?

 

這項研究利用肌酸酐、胱蛋白 C,以及直接測量 GFR iohexol clearance 三種方法交叉驗證,讓研究結果更具說服力。

 

另外,也提醒大家不要將「瘦體重下降」直接等同於「肌肉大量流失」。在快速減重的過程中,水分、器官脂肪及其他非脂肪組織也會改變,因此需要更全面地解讀研究數據。當然,再好的減重藥物,也不能取代健康生活習慣。

 

如果希望在減重過程中盡可能保留肌肉,通常會建議患者做到三件事:第一,攝取足夠蛋白質。第二,規律進行阻力訓練,例如重量訓練、深蹲、彈力帶運動等。第三,定期追蹤身體組成,而不只是關心體重計上的數字。如此才能真正做到減脂而非減肌。

 

結語:SMART Trial 提供了一個相當重要且令人安心的訊息:Semaglutide 在慢性腎臟病合併肥胖患者中,可以有效降低體重、改善血壓,並減少脂肪,同時沒有證據顯示腎功能改善只是因肌肉流失所造成的假象。

 

對醫師而言,這項研究增加了我們對 GLP-1 類藥物腎臟保護效果的信心;對患者而言,也代表減重治療不只是追求更輕的體重,而是透過改善代謝、降低脂肪與心腎風險,朝向更健康的生活邁進。

 

2026年7月19日

守護您的「過濾網」:最新2025 KDIGO指引:IgA腎病變的全面照護與希望藍圖

 

文:張浤榮醫師 2026/7/19

 


前言:當日常遇上「IgA腎病變」

 

在腎臟科門診中,我們常常遇到許多年輕或中年患者,因為健康檢查發現泡泡尿、血尿,或是感冒後突然出現洗肉水色的尿液,驚慌失措地前來就醫。經過切片檢查後,最終確診為「IgA腎病變(IgA Nephropathy, 簡稱 IgAN)」。

 

確診的那一刻,許多人的心中充滿了疑問與恐懼:「醫生,這是不是代表我以後要洗腎?」、「這是我免疫系統失調嗎?」、「為什麼是我得到這個病?」

 

IgA腎病變是全球、尤其是亞洲地區最常見的原發性腎絲球腎炎。過去,這個疾病確實讓許多醫師與患者感到棘手,因為治療武器有限。然而,近年來腎臟醫學界迎來了爆炸性的突破。

 

國際權威腎臟病組織 KDIGOKidney Disease: Improving Global Outcomes)在2025年發布了最新版《IgA腎病變臨床診斷與治療指引》。這份指引融合了近幾年多個國際大型第三期臨床試驗的震撼成果,徹底翻轉了我們對 IgA 腎病變的治療觀念。今天,本文將深入淺出地為大家介紹最新醫學實證,讓每位患者與家屬都能看懂自己的疾病,掌握守護腎臟的關鍵武器。


一、 什麼是 IgA 腎病變?揭開「四道打擊」的發病機制

我們的腎臟內部有數百萬個負責過濾血液中廢物的微小結構,稱為「腎絲球」。你可以把腎絲球想像成極其精密的過濾網。

 

IgA(免疫球蛋白A)原本是人體黏膜表面(如呼吸道、腸道)用來抵抗細菌和病毒入侵的第一線防禦武器。但在 IgA 腎病變患者的體內,這個防禦系統在多個環節上出現了異常。

 

科學家目前公認的發病機制是「四道打擊假說(Multi-hit Hypothesis)」:

 

第一道打擊(Hit 1):結構異常的 IgA 產生

    受腸道或呼吸道等黏膜免疫系統異常觸發(例如慢性扁桃腺炎、腸道菌叢失衡),患者體內產生了大量結構異常、缺乏半乳糖的 IgA1(稱為 Gd-IgA1)。


第二道打擊(Hit 2):人體誤判並產生抗體

    人體的免疫系統在血液中看到這些 Gd-IgA1 時,誤以為它們是外來入侵者,於是產生了針對這些異常 Gd-IgA1 的自體抗體(主要為 IgG IgA)。


第三道打擊(Hit 3):免疫複合體的形成

    這些異常的 Gd-IgA1 與自體抗體在血液中相互結合,像滾雪球一樣,形成了巨大的「免疫複合體(Immune Complexes)」。


第四道打擊(Hit 4):腎臟沉積與發炎傷害

    隨著血液循環,這些巨大的免疫複合體來到了腎臟,最終卡在腎絲球的「基質區(Mesangium)」。這會引發嚴重的局部發炎反應,進一步激活人體的「補體系統(Complement System)」,導致腎絲球發炎、纖維化,最終造成腎元(腎臟基本單元)不可逆的流失。

 

簡單來說,這是一場因黏膜免疫系統失調引起的「誤傷事件」,而腎臟則是最終承受發炎炮火的無辜受害者。

 

二、 為什麼亞洲人更需要警戒?

在分析全球數據時,醫學界發現了一個非常顯著的現象:亞洲人(尤其是華人族群)的 IgA 腎病變不僅發病率最高,而且病情往往更具侵略性,長期預後也顯著較差。

 根據國際多中心研究(如 VALIGA 研究與亞洲各大型醫學院的臨床數據對比):

1.     病理表現更為兇猛:在腎臟切片病理評分(MEST-C 評分)中,亞洲患者的腎組織往往呈現更高的細胞增生與活動性發炎病變(如 E1 細胞增生、C 新月體形成等)。[註:MEST-C 評分是一種用來評估 IgA 腎病變之腎臟組織切片受損程度的國際標準系統]

2. 惡化速度更快:在沒有接受新型藥物積極介入的傳統治療下,大約有相當比例的亞洲患者在確診後15年內,疾病會逐漸進展至末期腎病變(尿毒症),需要依賴透析或腎臟移植。

3. 對相同發炎程度的耐受力較低:相同的蛋白尿水平,亞洲人腎功能下降的速度往往高於西方白人族群。

 

這意味著,身為亞洲患者,我們不能抱持「走一步算一步」的消極態度,必須更前瞻性地與醫師討論,在腎臟尚未完全纖維化之前,抓緊「治療黃金窗口」,採取最強力的保護措施。

 

三、 診斷與預後評估:最新 2025 KDIGO 指引告訴我們什麼?

1. 什麼時候該做腎臟切片?

2025 KDIGO 指引明確指出:對於每日尿蛋白大於或等於 0.5 毫克(Proteinuria ≥ 0.5 g/d)且高度懷疑是 IgA 腎病變的成年患者,強烈建議考慮進行腎臟切片檢查。切片不僅能幫助醫師排除其他次發性原因(如 B /C 肝、愛滋病毒感染、發炎性腸道疾病、自體免疫疾病或肝硬化引起的次發性 IgA 沉積),更能利用 MEST-C 病理評分 評估腎臟的受損與發炎狀況。

 

2. 評估未來風險:國際預測工具(International IgAN Prediction Tool

確診後,醫師會將患者的年齡、血壓、確診時的腎功能(eGFR)、蛋白尿總量以及切片病理分數,輸入「國際 IgA 腎病變預測工具」。這個工具能準確推算出患者未來幾年內腎功能下降50%或惡化到尿毒症的機率,是醫病雙方共同決策治療(Shared Decision-Making)的重要依據。

 

目前臨床上除了 eGFR 與蛋白尿之外,並無其他已被廣泛驗證的血清或尿液生物標記。因此,「定期追蹤尿蛋白與腎功能」依然是無法被替代的金標準。


四、 終極治療目標:將腎功能惡化率降至「正常生理老化」

在過去,許多人(甚至部分非專科醫師)認為「蛋白尿只要有改善就好」。但 2025 KDIGO 指引正式立下了非常嚴格、以「患者終身不洗腎」為導向的治療目標:

 1.  腎功能惡化速率(eGFR 每年流失量):必須控制在每年流失小於 1 ml/min/1.73m²。(這相當於人體自然老化的速度。只要能達到這個目標,意味著即使你得了這個病,你的腎臟也能陪伴你終老,不會提前面臨洗腎的命運!)

2.  早期臨床指標(蛋白尿):每日尿蛋白排出量至少要降至小於 0.5 /天,而最佳的理想目標則是小於 0.3 /天(< 0.3 g/d)。

 多項國際長期追蹤研究(如多倫多腎炎登錄 Toronto Registry 與英國 RaDaR 數據)均證實:長期維持每日尿蛋白 < 0.3 克的患者,其15年甚至20年的「腎臟存活率」高達90%以上;相反地,若每日尿蛋白大於 1.5 2 克以上,腎功能在510年內衰竭的機率會大幅飆升。


五、 2025 最新照護藍圖:多管齊下、雙管齊下的戰略

2025 KDIGO 臨床指引最核心的思維轉變在於,治療不能只做一半,必須同時、同步(Simultaneously)進行兩大核心管理:

 

戰略一:管理疾病特異性免疫驅動因素(針對病因,踩住發炎煞車)

    阻止異常 IgA 的合成、阻斷免疫複合體的形成,並停止免疫複合體對腎絲球造成的局部發炎和補體系統傷害。

 

戰略二:管理腎元流失後,通用性降低腎絲球內壓,減輕腎臟負擔

    當部分腎元受損後,健康的腎元會「超載工作(高過濾、高灌注)」,導致惡性循環。我們必須降低腎絲球內壓、減少蛋白尿、控制血壓、降低心血管風險並調整生活方式。

 

接下來,我們就來詳細拆解這些被國際指引推薦、擁有強大醫學實證的治療武器。

 武器一:基礎支柱—優化支持性治療(血壓與血管張力素抑制劑)

 所有患者不分嚴重度,一律應接受最大耐受劑量的腎素-血管張力素系統抑制劑(RASi,即 ACEI ARB 類血壓藥)。這類藥物不只是為了降血壓,更重要的是它們能精準擴張腎絲球的「出球小動脈」,從而降低腎絲球內部的壓力,減少尿蛋白的滲漏。

 此外,嚴格的生活模式也屬於這個範疇:

低鹽飲食:每日鈉攝取量建議限制,以利血壓控制與減輕腎臟負擔。

控制體重:代謝症候群與肥胖會顯著增加腎絲球的過濾壓力。

戒菸與控制心血管風險:因為 IgA 腎病變患者的心血管住院及死亡風險,顯著高於一般無慢性腎臟病的人。

 

武器二:劃時代巨星—精準腸道標靶新藥 NEFECONGut-targeting Budesonide

2025 KDIGO 指引中,NEFECON被列為跨族群、具有全球實證療效的特異性免疫驅動管理藥物。

 

前面提到,第一道打擊(異常 IgA1 的產生)主要源自於迴腸(Ileum)末端的黏膜Peyer's patches(派氏淋巴集結)。NEFECON 是一種特殊設計的膠囊,它口服後不會在胃或小腸前段融化,而是精準地運送到「迴腸末端」才釋放活性藥物。


它在局部進行高濃度的免疫調節,直接從「源頭」減少異常 Gd-IgA1 的分泌。因為它在腸道局部作用後,高達90%會在肝臟首渡效應(First Pass Effect)中被分解,因此全身性的類固醇副作用(如水牛肩、月亮臉、高血糖、骨質疏鬆、嚴重感染等)極低。

 

國際療效實證(NefigArd 臨床試驗):

    發表於頂尖醫學期刊《刺胳針(The Lancet)》的第三期臨床試驗證實,使用 NEFECON 治療9個月,能顯著延緩 eGFR 腎功能的下降,並帶來持久的蛋白尿調降效果。


華人/亞洲人群獲益更大:

    根據最新發表在《Kidney360 (2024)》的中國亞組數據分析,NEFECON 在華人人群中延緩腎功能下降的效果高達 66%(顯著優於全球整體的 50%)!在2年的試驗期間,對照組(安慰劑組)的腎功能每年以約-8.8 ml/min/1.73m²的驚人速度崩跌,而 NEFECON 治療組每年僅下降約-4.0 ml/min/1.73m²,成功拉住了急速墜落的腎功能。這充分說明了,對於病理活動性高、病情兇猛的亞洲人,及早進行源頭免疫介入的重要性。


重覆療程的曙光(OLE 延展研究):

    2024 年美國腎臟科學會(ASN)年會發布的 OLEOpen-Label Extension)研究中,科學家發現,針對部分復發或需要第二個療程的患者,再次給予 NEFECON 治療的保護腎功能與降低蛋白尿效果,與第一個療程同樣優秀,且展現出極佳的耐受性,無嚴重不良反應,這為需要長期抗戰的患者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武器三:雙效強心針—雙重內皮素與血管張力素受體拮抗劑 SparsentanDEARA

在非特異性後果的管理上,2025 KDIGO 指引給予了 Sparsentan 強烈的推薦(2B 推薦)。

過去我們使用傳統的 RASiACEI/ARB),但腎臟受損後還會釋放另一種叫「內皮素-1 (Endothelin-1)」的物質,會導致腎血管劇烈收縮、引發嚴重的腎臟發炎與纖維化。

Sparsentan 是一種劃時代的單分子雙效藥物,它同時結合了「血管張力素受體拮抗」與「內皮素 A 型受體拮抗(DEARA)」。

 

頂尖對決實證(PROTECT 臨床試驗):

    發表於《刺胳針(The Lancet)》的 PROTECT 第三期臨床試驗,是一場高難度的「頭對頭(Head-to-Head)」 superiority 試驗,直接挑戰傳統最強的ARB 藥物(Irbesartan)。結果顯示,Sparsentan 在調降蛋白尿的效果上顯著超越了傳統藥物,且長期追蹤(110週)的慢性腎功能流失斜率(Chronic Slope)顯著比傳統對照組更平緩(每年保留 1.1 ml/min/1.73m² 的腎功能)。更重要的是,它降低了40%腎功能惡化、末期腎病變或死亡的綜合風險。

臨床使用注意:由於 Sparsentan 本身已經內含了強效的 RASi 機制,因此在使用它時,必須停用原有的 ACEI ARB 類藥物,不可合併使用,以防血壓過低或高血鉀。

 

武器四:跨界防線—SGLT2 抑制劑(排糖藥)在 IgA 腎病變的全面普及

 這是近年腎臟科最奇妙的跨界發現。原本用於治療糖尿病的排糖藥—SGLT2 抑制劑(如 DapagliflozinEmpagliflozin),在 2025 KDIGO 指引中獲得了全面推薦。

 

2021 年的舊指引中,在沒有糖尿病的情況下是不推薦常規使用 SGLT2i 的。但到了2025年新指引,明確建議(2B推薦):所有具有持續進展風險的 IgA 腎病變患者,不論有沒有糖尿病,都應考慮使用 SGLT2 抑制劑!

 

大型臨床試驗(如 DAPA-CKDEMPA-KIDNEY)的薈萃分析證實,SGLT2i 能藉由改變管球回饋理論(Tubuloglomerular feedback),收縮「入球小動脈」,與 RASi/Sparsentan 完美互補,共同降低腎絲球高過濾壓,降低約50%的疾病惡化風險。這已成為現代腎臟病照護不可或缺的「護腎基石」。

 

 武器五:亞洲專屬策略—傳統免疫抑制劑(MMF 與類固醇)的精準定位

對於非亞洲人,全身性系統性類固醇(Glucocorticoids)因副作用巨大,使用上充滿爭議。但 2025 KDIGO 指引考量到亞洲人疾病的獨特性,特別保留了亞洲的專屬戰略:

 

華人族群考慮 MMFmyco-phenolate mofetil,山喜多):

    指引明確指出,在中國及華人人群中,若考慮使用類固醇,MMF 可以作為一個非常優秀的「類固醇節省劑(Glucocorticoid-sparing agent)」。

    根據著名的MAIN 隨機對照臨床試驗(發表於 JAMA Network Open)證實:在支持性治療基礎上加入 MMF(第一年 1.5 g/d,之後維持 >6 個月),與單純支持性治療相比,能顯著降低 77% 的末期腎病或血清肌酸酐翻倍的綜合風險(aHR 0.23),CKD進展風險也同樣調降77%,且安全性良好。這提供華人患者一個健保或臨床上可近性極高的強效武器。

日本族群考慮扁桃腺切除術(Tonsillectomy):

    基於日本長期的臨床註冊數據,指引提到日本特定人群可考慮扁桃腺切除合併類固醇脈衝療法,這與日本患者 Gd-IgA1 多由扁桃腺黏膜啟動有關。

 

武器六:明日之星—正在進行與發布的第三期臨床試驗(補體與 B 細胞標靶)

 2025-2026年是腎臟免疫治療的黃金盛世,指引也列出了目前多個已進入第三期或已取得突破性數據的新型標靶藥物:

 

1.  新型內皮素拮抗劑 Atrasentan

    根據第三期 ALIGN 試驗,在傳統治療基礎上加入 Atrasentan,能顯著調降蛋白尿達 36.1%,且長期試驗證實其延緩 eGFR 惡化效果顯著。另一款選擇性拮抗劑 SC00622-SUCEED 研究)也在24週治療中展現出高達 51.6% 的蛋白尿調降,且周邊水腫風險極低。

 

2.  補體系統抑制劑(阻斷第四道打擊):

    Iptacopan (LNP023):針對補體替代途徑 B因子的口服標靶藥。在最新發布的APPLAUSE-IgAN 第三期臨床試驗 24個月最終結果 中,證實 Iptacopan 治療組調降蛋白尿 38.3%,且長期腎功能 eGFR 下降速率顯著慢於安慰劑組。

    Ravulizumab (ICAN 試驗):在 ERA 2026 年會上發布的第三期數據顯示,長效抗 C5 補體單株抗體 Ravulizumab 能在10週內快速且顯著地調降蛋白尿達 30.9%

3.  B細胞活化因子(APRIL / BAFF)抑制劑(阻斷第一道打擊):

    透過阻斷 APRIL BAFF 這兩個刺激 B 細胞過度活化的細胞激素,從最源頭阻斷異常 IgA 的工廠。

    SibeprenlimabVISIONARY 試驗):已獲得美國 FDA 加速批准,九個月期中分析顯示調降 24小時尿蛋白達 50.2%

    Zigakibart (BEYOND 試驗)Atacicept (ORIGIN3 試驗)Telitacicept等新型標靶藥物都在2025/2026年的第三期臨床試驗中展現出穩定腎功能、大幅降低循環中 Gd-IgA1 與尿蛋白的強大實力。

    Felzartamab (CD38單株抗體):在24個月的隨機雙盲試驗中,展現出能直接清除分泌抗體的漿細胞,達到「持久、長效」的蛋白尿下降與護腎效果。

 

六、 醫師的真心話:給 IgA 腎病變患者的日常行動指南

 

面對資訊量如此龐大的最新醫學進展,身為患者,你具體該怎麼做?請牢記以下這四個日常行動方針:

 

1. 了解自己的數據,設定清晰的目標

每次回診,不要只問「醫師我正常嗎?」,請主動關心並記錄三個核心數據:

我的 eGFR(腎功能評估值)是多少?與去年相比,一年降了超過 1 嗎?

我的 24小時尿蛋白(或單次尿液蛋白/肌酸酐比值 UPCR)是多少?有沒有成功壓在 0.5 以下?甚至朝 0.3 邁進?

我的血壓有沒有穩定控制在 120/80 mmHg 以下?

 

2. 積極與醫師討論最新治療武器

現在的腎臟科醫師手上有非常多的護腎武器。如果你的尿蛋白在接受傳統最大劑量血壓藥治療3個月後,依然大於 0.5 1.0 g/d,且你的 eGFR 仍高於 30 ml/min/1.73m²,你屬於「高進展風險族群」。

請主動與醫師對話討論:

「醫師,最新2025 KDIGO 指引中提到的腸道免疫標靶新藥 NEFECON,我的狀況適合自費或申請使用嗎?」

「我的狀況是否適合加入雙效藥物 Sparsentan 或是跨界護腎的 SGLT2 抑制劑?」

「我是華人,傳統藥物 MMF(山喜多)對我的疾病保護力夠不夠強?」

 

3. 切勿誤信偏方,莫讓「護腎」變「傷腎」

許多患者因為害怕類固醇副作用,轉而去尋求坊間來路不明的草藥、偏方或高濃度免疫調節食品。這在 IgA 腎病變中是非常危險的!因為有些草藥具有嚴重的腎毒性(如馬兜鈴酸),而盲目「增強免疫力」的保健品反而可能刺激黏膜 B 細胞,分泌更多異常的 IgA1,親手把自己的腎臟推向深淵。

 請相信科學與實證醫學。現代的新型標靶藥物(如 NEFECON)正是因為能「精準精確發射」,所以才擺脫了過去傳統類固醇玉石俱焚的全身性副作用。

 

4. 尋求病友組織支持,保持樂觀心態

2025 KDIGO 指引在第一條就特別強調:醫療團隊應主動提供國內外病友倡議組織與支持團體的資訊給患者與照顧者。罹患慢性病是一場馬拉松,同儕的支持與衛教能顯著降低焦慮。

 

最重要的是,請保持信心!從2025/2026年的醫學進展來看,IgA 腎病變已經正式從過去的「無藥可醫、只能等待洗腎」,邁入了「精準標靶、個人化量身打造」的全新新紀元。只要你與腎臟科團隊緊密配合,每個人都有極大的機會成功守住自己的過濾網,過上與正常人無異的精采人生!

 

引用來源與延伸閱讀:

[1] Asian Perspectives on IgAN: Experience, Guidelines, and What's Next- 2025 KDIGO 臨床實證指引指引及亞洲人群治療共識。